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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溪二号:风乍起,吹皱美俄欧地缘关系

冷战结束后,欧洲曾经松了一口气,以为它作为世界超级大国竞争最前哨的舞台终于结束了。
没想到,一条小小的天然气输送管道横空出世,欧洲才发现,原来它还是美俄角力的主战场,而且这次连它们自己内部也分裂了。
这个管道,就是俄罗斯和欧洲五国计划修建的“北溪二号”。
“北溪二号”由俄罗斯天然气巨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(Gazprom)牵头,与德国意昂(Uniper)能源集团、壳牌石油、法国能源(Engie)和奥地利石油天然气集团(OMV)等6家欧洲能源公司合作,目标旨在铺设一条由俄罗斯东北部沿海乌斯季-卢加地区经波罗的海海底到德国北部格赖夫斯瓦尔德的天然气管道,途径芬兰、瑞典、丹麦等,可绕过乌克兰把俄罗斯天然气输送到德国,再通过德国干线管道输送到其他欧洲国家。它建成之后,会大大缓解“北溪一号”的压力,后者于2011年建成,近年来一直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。“北溪二号”管道原定2019年底建成,项目总投资95亿欧元,总长度2200公里,每年向欧盟国家提供55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,加上原来的北溪1号,使得俄罗斯输往欧洲的天然气能力翻倍。
这本来是一项挺好的事情,俄罗斯国内天然气资源丰富,欧洲一直是俄罗斯天然气最重要的出口市场。根据俄气数据,2017年,得益于欧洲对天然气需求上升,加上相对来说具有竞争力的价格,俄罗斯天然气占欧洲市场份额已达约34%,其向德国出口天然气534亿立方米,对奥地利、捷克、斯洛伐克、荷兰和丹麦的供气份额也出现不同程度的增长。
反过来,欧洲特别是德国其实也需要俄罗斯的天然气。在英国,燃煤电厂的关闭使数年之后燃气发电又成为主导;而法国在被爆出其核电站安全隐患之后,核能在其电力供应中的比例将在2025年之前降至50%,并将陆续关闭17座核反应堆。德国也计划在2022年之前关闭所有的核反应堆,而且德国是一个煤炭在能源结构中占比相当大的国家,其煤炭总装机容量接近太阳能发电量,为44.9千瓦,而太阳能则为47.9千瓦。就目前的增长率而言,太阳能和风能将不足以取代将关闭的核电站。而荷兰格罗宁根油田曾经是欧洲最大的单一气体矿藏,近年来产量几近枯竭,另外荷兰国内也有声音担心天然气开采会引发地震。
尽管欧洲一直担心对俄罗斯能源形成过多依赖,明里暗里推行能源进口多元化的战略已多年,但目前仍没有可代替俄罗斯天然气份额的可靠气源。虽然来自美国萨宾帕斯的LNG早在2016年就已进入欧洲市场,但那些杯水车薪对俄市场份额并未构成威胁。欧洲天然气市场也有来自卡塔尔的LNG,但卡塔尔天然气主要销往溢价严重的亚洲。而欧盟主导建设的“南部天然气走廊”项目计划对欧洲年供气量仅为100亿立方米,也不足以对俄罗斯地位构成威胁。
无奈,欧洲也一直是美俄之间的政治战场,“北溪二号”牵动太多方的地缘政治利益。
首先表示反对的是乌克兰,本来就因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而对俄罗斯积怨颇深,再加上北溪-2号”项目一旦完成,对乌克兰来说,数量可观的过境天然气收入就将烟消云散,而且会大大削弱乌对俄过境管道的谈判筹码。此前俄罗斯输送到欧洲的天然气80%需经过乌克兰,乌克兰每年从俄罗斯天然气过境运输费用中的收入超过30亿欧元。
波兰和几个波罗的海国家和俄罗斯的关系历来糟糕,几乎是逢俄必反,波兰是“北溪二号”最坚定的反对者之一,它认为,莫斯科试图通过绕过东部的传统过境国,并通过较富裕的西欧国家(主要是德国)对俄的依赖来分化欧洲。 波兰反对该项目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,因为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目标是将天然气直接出口到德国,而不是通过它认为“不可靠”的国家,例如乌克兰和波兰,这项措施每年将使东欧损失数十亿的过境费。
美国一直以来都是“北溪二号”的坚定反对者,在美国看来,“北溪二号”项目将使欧洲各国加深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,同时美国也有自己的小算盘—它希望自己能多向欧洲销售天然气。截至2018年底,美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天然气消费国和生产国,天然气供应能力超过8318亿立方米,消费量达到8171亿立方米,共计修建了长达55万千米的输气管道,管道总长度位居全球第一。而且自2018年10月以来,美国对欧洲的出口大幅增长,在2019年前五个月占美国液化天然气出口的近40%,液化天然气对欧洲的出口在2019年1月首次超过了对亚洲的出口。但是由于其主要采用船运方式,比起俄罗斯的管道供气价格要贵出20-30%左右,加上欧洲有些国家并没有LNG再气化设施,因此在和俄罗斯的竞争者处于劣势。
美国人处心积虑的等待时机,就在“北溪二号”本月已接近完工之际,12月21日,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国防授权法案生效,其中就包括制裁俄欧合作的天然气管道项目“北溪2号”。根据条款,美国政府将对参与项目建设的欧洲公司实施制裁——持有的美国签证和财产将被撤销和冻结。负责该项目深海管道铺设的瑞士-荷兰公司Allseas终究抗不过压力,随即宣布停工。但“北溪二号”项目俄气发言人穆勒(Jens Mueller)表示,管道建设的工作将继续推进,该公司将改造自己的船只以及其他属于俄罗斯承包商的船只,靠自己完成该项目的工作,“如果实施制裁,那么只会推迟建设工期及增加成本,但无法阻止项目完工。”
总体看来,美国的制裁顶多是推迟了该项目的完工日期,但是却已无法阻止项目的完工。随着将来“北溪二号”的竣工供气,俄罗斯已经成功的在美欧之间打入了一枚“楔子”,造成欧洲内部的分化并扩大了对欧洲的影响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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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2月2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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